想搞懂经表皮水分流失（TEWL）：原理、方法、标准，一篇讲清

现在打开购物软件，十个护肤品牌里有八个都在讲“屏障修护”，可是用过之后皮肤屏障到底修没修好，肉眼很难看出来；功效评价行业里有个硬指标叫TEWL，也就是经表皮水分流失，皮肤常被比作一堵砖墙，角质细胞是砖，细胞间脂质是水泥，墙砌得严实，里面的水就跑不出去多少，墙一旦开裂成缝，水就哗哗往外冒，TEWL测的就是这个“漏水量”，数值越低，说明屏障把水封得越牢。

但TEWL究竟怎么测，不同标准的说法一致吗，今天就拿两份有代表性的文件来对比：一份是浙江省保健品化妆品行业协会2018年11月发布的国内团体标准T/ZHCA 003—2018《化妆品影响经表皮水分流失测试方法》，由珀莱雅牵头起草；另一份是《EEMCO皮肤水分的体内测定指南修订版》，也是在2018年发表在《Skin Research and Technology》 ，由圣加利卡诺皮肤病研究所和伊维德姆研究所等欧洲皮科研究机构起草，它是这个领域很有分量的国际皮肤测试指导文件。

一、测试原理

先说相同点，两份文件测TEWL的底层原理是同一个，都是菲克扩散定律；通俗地说，皮肤表面的水蒸气会比周围空气多，形成一个看不见的“湿气罩”，在贴近皮肤一厘米以内的不同高度测水蒸气压力，有了梯度，就能算出单位时间、单位面积跑了多少水。EEMCO里反复提到的那层约10毫米厚的“水蒸气边界层”，跟T/ZHCA003公式里近表皮测梯度的思路，本质是一回事；所以两边的测量结果单位都是g/m2/h，每平方米每小时流失多少克水。对环境的要求，两边也高度一致：

• 测试环境怕风，空气一流动，皮肤表面的湿气罩就被吹乱了，数据直接失真；T/ZHCA003干脆要求测试时把胳膊放进专门的屏蔽箱里，EEMCO也强调开放室仪器最好在恒温恒湿的房间里加挡风罩使用。

• 测试环境怕温湿度波动，T/ZHCA规定温度20～22℃、相对湿度40%～60%，还要实时监控；EEMCO同样把控制对流、温度、湿度列为前提。

• 受试者也怕乱动，测试前都得安静坐着，不能刚跑完步来测，不能出汗，不能喝热饮；受试部位在规定时间内也不能乱涂东西。

概括来说，方法学的根是同一棵树，EEMCO可以说是TEWL测试的“学术老祖宗”，国内标准就是在它的框架上长出来的落地版本。

二、差别在哪？一个管“怎么测得准”，一个管“怎么测出功效”

第一，文件性质不同，EEMCO是综述性的学术指南，把行业内各类技术盘点一遍、给出规范建议；T/ZHCA003是可以直接照着执行的检测方法标准，每一步都写得比较严格。

第二，认的仪器不同，EEMCO把测TEWL的设备分成三大流派：开放室法、封闭腔法、半开放室法；开放室灵敏、能连续监测，但对环境吹毛求疵；其中封闭腔法又有两种：普通密闭室法，便携、抗干扰，适合出门做现场测试，可惜腔体几分钟就会水汽饱和，只能测瞬时值，没法连续记录。冷凝封闭腔法，精度可以测到0.01g/m²/h，能连续监测，EEMCO在指南中指出，在某些实验情境下它比开放腔法更合适。而T/ZHCA003仅说明了开放室法。

第三，用途不同，这是关键的区别。T/ZHCA003是专门给化妆品功效评价设计的：先在受试者前臂贴1%十二烷基硫酸钠（SLS）斑贴，刺激24小时，人为把屏障“弄伤”；然后一边涂测试样品、一边留空白对照，30例有效受试者，每隔至少一天测一次，整个周期一般不超过14天，看样品侧的TEWL恢复得是不是明显比对照快，最后用t检验判定“修护”是否成立。EEMCO则面向整个皮肤科学研究，测健康皮肤、皮肤病、测衰老都行，并不规定什么功效模型。

第四，细节程度不同，T/ZHCA003连“取TEWL曲线上连续10个点的平均值、且标准差要小于0.2”这种操作细节都定了；EEMCO反而坦率地承认：到目前为止行业里还没有统一的仪器验证标准，不同品牌、甚至同品牌两台仪器，测出来的绝对值都未必能直接比，数据更适合做自身对照和横向比较。

三、面部皮肤研究案例

好侍食品研发中心在2019年2月发表在《Journal of Cosmetic Dermatology》 题为“Effects of hot water extract of Curcuma longa on human epidermal keratinocytes in vitro and skin conditions in healthy participants: A randomized, double-blind, placebo-controlled trial”。研究采用随机、双盲、安慰剂对照试验，将 47 名健康受试者分为为期 8 周的干预组，每日分别服用姜黄热水提取物（WEC）、添加姜黄素的姜黄热水提取物（WEC）或安慰剂。分别使用 VAPOSCAN经皮水分流失测量仪和SKICON-200EX测量面部的TEWL值和皮肤含水量，在第 4 周和第 8 周，WEC 组含水量的增幅显著高于安慰剂组（第 4 周 P=0.016，第 8 周 P=0.013）。 WEC + 姜黄素组在第 8 周的经皮水分流失（TEWL）值13.3±3.8g/m²/hr的下降幅度(-1.7±4.6g/m²/hr)有大于安慰剂组的趋势（P=0.065）。

面部皮肤含水量与经皮水分流失值（TEWL）在第0、4、8周的检测结果

四、总结

1.测绝对值别较真，测变化量才靠谱。两份文件都指向同一点：不同仪器、不同环境的数值不能硬碰硬，前后对照、组间对照才更可靠。

 2.宣称“修护”要看依据。按T/ZHCA003这套SLS损伤-恢复模型跑出来显著差异，“屏障修护”才算有据可依；只测个普通皮肤的TEWL数值，撑不起修护宣称。

3.环境控制决定数据质量。屏蔽箱、恒温恒湿、受试者静坐，这些“笨功夫”恰恰是数据可信的前提。 说到底，两份标准文件一个授人以“原理和全景”，一个授人以“操作和判定”，凑在一起正好是从理论到落地的完整拼图。下次再看到“修护屏障”的宣称，就该问一句：TEWL数据，是按哪套方法测的？

参考资料

1. T/ZHCA 003—2018《化妆品影响经表皮水分流失测试方法》，浙江省保健品化妆品行业协会，2018

2. Berardesca E, et al. The revised EEMCO guidance for the in vivo measurement of water in the skin. Skin Res Technol. 2018;24:351-358.

3. Asada K, Ohara T, Muroyama K, Yamamoto Y, Murosaki S. Effects of hot water extract of Curcuma longa on human epidermal keratinocytes in vitro and skin conditions in healthy participants: A randomized, double-blind, placebo-controlled trial. J Cosmet Dermatol. 2019; 18: 1866–1874.